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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瘫/罗德随想曲No.22

罗德随想曲No.22

 

现pa铁瘫 

私设同龄,乔尼未瘫痪

小提琴学习记事,铁瘫教学身份互换

微量dhp提及,注意避雷

(*注:笔者没有任何瞧不起用小提琴演奏流行乐曲的意思。)

 

   乔尼·乔斯达在中午十二点五十推开了琴行的大门。

   酷暑难耐,小电风扇发出歇斯底里的噪音。乔尼皱着眉咒骂合伙人迪亚哥·布兰度的吝啬,后者几乎从不涉足乔尼的教学地点,因此这里的空调在他眼里鲜有装饰以外的其他用途。

   乔尼还带着醒后不久的晕眩与烦躁,缓慢地打开琴盒。

   这是从故乡返回的第二天,他终于暂时摆脱了父亲的冷眼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——自从引以为傲的长子不幸车祸而故,父亲就常常向相比之下逊色不少的他发泄迁怒而来的恶意。临近中午,正当他享受着久违的舒适睡眠,迪亚哥的来电将他拉回现实。这通扰人清梦的电话充斥着不耐:“怎么还没到琴行?那个疯子意大利佬今天下午就来!不是我信不过你的考级证书,你更需要准备几首流行歌找把吉他合一合,你知道他们都更爱听流行音乐,他很难买你那些协奏曲的账!”

   迪亚哥那句荒唐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。乔尼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的小提琴,逐根拨动琴弦,面无表情地拧动琴轴调音。他已经做好拒绝这个学生——或者被这个学生拒绝的准备。要知道速成小提琴追赶时髦、炫耀显摆根本是无稽之谈。这个意大利佬若真如迪亚哥所言,只愿意支付这一个假期学习小提琴、只图拉响流行乐曲好在外行人面前摆弄两手,他会立马收琴走人。小提琴漫长的开弓与指法练习就足够塞满两个月的假期;而跳过这些只教识谱拉曲会埋下基本功不扎实的隐患,大厦将倾的危险随时会从阴暗里跳出,毁掉整首曲子,毁掉整个乐手。

   音准达到令乔尼满意的程度,他装上肩垫,将琴放回盒中,拿起一旁的弓,翻出松香,在已有的凹槽上运弓,感受小臂一抬一放中自成的韵律。他没有准备哪怕一首流行歌的乐谱,顶多重温了一遍《卡农》的音调。他做好了失望气愤的准备,但他隐约希望这是位态度认真一些的学生。

   门外,迪亚哥巧舌如簧地忽悠前来咨询的顾客买下一把琴,转头嫌弃地进了琴室。

  “终于来了?你的琴怎么样,音没跑到大西洋去吧?”迪亚哥没声好气地问。

   乔尼头都没抬:“我比你懂琴。”

   迪亚哥被这句话噎住,转移方向:“所以你准备了什么流行曲目?赫特·潘兹今天在,可以来伴奏。”他小声嘀咕,“我真搞不懂那小子为什么铁了心学小提琴,明明听了赫特那么好的吉他。”

   乔尼沉默,专心地擦松香。

  “到底是什么曲子?”迪亚哥开始不耐烦,“你不会真他妈一首没准备吧?”

  “你他妈真准备让我在那个意大利佬面前卖唱一段?”乔尼抬头,骂了回去,“我不会拉的。他要是只认这个就叫他滚蛋。”

   对迪亚哥的气急败坏置若罔闻,乔尼收起松香,站起身,近乎虔诚地架好琴。他闭上眼睛,手指搭上琴弦。脑海里出现的第一段旋律开始从琴桥边肆意流淌而下。

   这是一首随想曲。音符层出不穷的临时变换来得诡异却自然,流畅感恰如手抚过暗色的丝绸带来的光滑与清凉;弓法率性,手臂舞动,有意为之的反复与跳弦装点了繁冗到腻味的连音,而快速的演奏则让那弦外遗音成了天外来客。

   乔尼在一个小节的休止之后隐约听到了门开的声音。但他依然没睁眼,继续沉浸在弦乐的美妙中。

   沉浸其中的当然不止乔尼一人。

  

   杰洛·齐贝林打赌,目前为止仅用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服口服的人几乎没有。

   是几乎。因为面前就是一个。他不得不承认。

   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来到琴行,再被琴声一路吸引而来,自作主张地推开了琴室的门。

   当似有似无的优雅弦乐真切而热烈地在他眼前绽放,本就怀揣着对小提琴一腔热爱的杰洛无疑大为震撼。他仿佛听到梦想的种子破土而出,拼尽全力伸展茎叶,让天空变得触手可及。

   一曲终了。乔尼睁开眼,恋恋不舍地放下琴。

   啪,啪,啪。杰洛没忍住鼓掌:“太棒了老兄,看来我来对地方了。”他望进乔尼婴儿般蔚蓝澄澈的眼睛,咧嘴笑得灿烂,“老师好。”

   乔尼摆摆手,被眼前人一口金牙晃得有点心慌。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意大利佬:金牙,金长发,褐色帽子,帽子上别着造型奇特的眼镜;身材高大,体态健硕,比起学琴更应该去当个牛仔。或许牛仔配把吉他确实不错,乔尼有点泛酸。

  “先不急叫老师。“他移开了目光,末了补一句,“帽子造型不错。”

  “嘿,老师你真有眼光。”杰洛只听进去后半句,高兴地一拍掌。

  “或许各位可以坐下来聊?”一边的迪亚哥插话,犹豫着站起身,向门外走去,“我去拿遥控器,我们可以更凉快一些。”

   是你热得受不了想开空调。乔尼翻了个白眼。

  “那么,这位先生,是你想来学小提琴?”乔尼望着杰洛在小桌对面坐下。

  “没错。我知道一个暑假学不了什么内容,只要能入个门就好。未来四五年,我会一直学下去。”

   这跟迪亚哥口中那个急于求成的疯子一点儿也不一样。乔尼面色柔和了起来,“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认识。小提琴确实有着很长的学习周期,虽然我不算很厉害的琴手,但教你入门考级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

  “那就好——我相信老师你是谦虚,你已经很厉害了。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杰洛有些迫不及待。

  “呃,我们可以先明确一下教学内容?你有什么基础吗?”

  “事实上,丝毫没有。我甚至不认五线谱。”杰洛咧了个苦笑。

  “哦……好的,没有关系,我们可以从头开始。”乔尼站起身,“我先为你介绍一下小提琴。琴弓,这叫马尾,”他指向一边的弓,“给马尾涂上松香可以使发出的声音更圆润,不过不需要涂抹太多,否则会给清理带来麻烦。”他朝琴桥前吹了一口气,粉尘飘扬落下。

   这个名词为杰洛带来了莫名的熟悉感。他目光追随着飘落的松香尘。

  “然后是琴。琴头;弦轴,调音的地方,初期我可以代劳;指板,按压的地方,你有自己的琴之后,我可以帮你贴上辅助找音的标记;琴桥;微调器,也是调音用的。”乔尼的手指由上而下划过,“弓在这拉。”他指向指板与琴桥之间。

   杰洛一一看过。名词没完全记住,但乐手的手指倒是赏心悦目。

  “我们的教学将从持琴、行弓等姿势开始,按照大小调的顺序。”乔尼略作讲解,望向杰洛。

   杰洛正带着礼貌笑意,望着他,神情专注,就像是深情款款。

   乔尼愣了几秒,这个意大利佬的绿眼睛太令人沉醉,他望进去就不自觉有些慌神。

   迪亚哥找到遥控器回来时,乔尼正在纠正杰洛持弓的姿势。

   杰洛的手较乔尼的大了很多,因此按乔尼的标准持好弓有些困难。无奈之下,在讲述基本手型之后,乔尼只能上手去拨弄杰洛的手指,试图让它们站立在恰当的地方。

   他们坐得很近。迪亚哥觉得太近了,但是他乐意奉献合伙人的美色留住冤大头。

   于是迪亚哥只是小小惊叹一声,转头就走。

  “慢,先把空调开了。”正对着他的乔尼抬了一眼,出声。又对杰洛致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。

  “滴”一声之后,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散布下来。杰洛伸手关掉吵嚷着的小电风扇。

   乔尼站起身:“接下来是持琴。”

   双方站立起后,乔尼才意识到意大利人高自己一个头。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强的压迫感,反倒因为对方充满敬意的凝视不由心安。乔尼定了心神,低头演示动作,望向自己持琴的左手,再挺胸将琴上扬到一个近乎倨傲的高度,展露出只有经过长期艰苦练习后才有的珍视与自矜。

   杰洛怔愣,这份认真与他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共鸣。一瞬间,他想起自己的理想,想起父亲的期许,想起未竟的使命……还想起,楼下挺起脊背的金毛小猫。他弯了弯嘴角。

 

   基本功严谨而枯燥,讲授与演示告一段落之后,漫长的练习必不可少。在这之前,乔尼愿意暂歇脚步,与这位新收的学生熟悉熟悉。

  “呃……你看起来真的很想学小提琴。所以这是因为什么?兴趣,师长的建议,或是什么社交性的目的?”待杰洛在对面坐下,乔尼开口问道。

  “我非常喜爱小提琴。我的父亲曾在我小时候建议我学习一门乐器,我最初选择了钢琴,但逐渐发现了对小提琴的兴趣……我想要更换,然而半途而废的行为受到了父亲的严厉批评。他认为我学习没有定性,因此拒绝我学习任何一门乐器。”杰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直到现在,我拿到了医学院的offer,在此独立生活,终于可以得偿所愿。小提琴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兴趣……这更像是一种,对自我的证明。这是我的兴趣,我将为此付出汗水,是我自己的选择——这是我自己的,正确的光辉之路。”

   乔尼被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中二发言震慑住。他面无表情地鼓掌:“多么坚定可敬的理念,真是太有启发性了。我支持你,你一定可以成为伟大的小提琴手。”——至少是对你自己而言。

  “对吧,老兄!我也觉得我刚才的发言太酷了!我一定可以!”杰洛看起来很高兴,握紧拳头。

   乔尼掩饰住自己的尴尬:“我们未来伟大的小提琴手……说实话,我没有料想到你对于计划中长期枯燥的基础练习如此热忱。在迪亚哥——就是那个油腔滑调的前台嘴里,你是个一心想拉流行乐曲的急于求成的人。而现在,亲眼所见了你的态度,我放心多了——我是说,我很开心。”

  “哦天呐,他怎么敢——是的,他还一直劝我去学吉他!”杰洛大叫,“恕我直言,这个前台不安好心!幸好你没有直接拒绝我!我得找他去理论——”

  “不用了,他正在追教吉他的那个姑娘。放心,杰洛,他不能干扰我们对小提琴的热爱,不是吗?放心,只要你愿意,只要我们有时间,我会将你教成,”乔尼停了一下,还是说出那个玩笑中显得羞耻的称呼,“伟大的小提琴手。”

  “那当然!”意大利人又亮出他齐整整的闪光金牙。

 

   第一节课的学习在杰洛重复无数遍的空弦练习中接近尾声。乔尼还没来得及教授A大调的音阶琶音——绝对不是因为他们闲聊的时间过长,只是他们在重视基础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,因此将练习的要求定的更加严苛。

   他们愉快地交换了联系方式,并约好了下一节课的时间。他们在已经不那么灼人的阳光下分别,期待着下一次相会。


逝者安息,英雄不朽